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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頭和青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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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頭和青紫

在岸上的日子總是比在船上好過。

至少不會再暈船。穆靖川心想。他被蒙著眼睛關進了某個地方,程池沒有出現,是讓幾個他沒見過的小嘍啰綁著他的手腳丟進去的。

眼睛上的黑布扯下卻也沒什麽用處,房間裏沒有開燈,窗戶被釘死了,一片黑暗裏他還是什麽都看不到。

“這是什麽地方……”

他詢問道,身邊的兩人卻沒一個回答他。

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麽授意,兩個小嘍啰把他鎖在房間裏後就走了出去。手銬被換作了一根很長的鐵鏈,但也僅僅夠他在這間屋子裏活動。

他黑暗中摸索,房間裏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個衣櫃,家具都是木頭做的,刷了漆,感覺上竟然還是一間不錯的屋子。

他又摸索著去找開關,發現房間裏沒有電。燈是開不開了。

他在海上奔波多日,又病又餓,再加上多日的暈船,實在是沒剩多少精力。黑暗裏他無事可做,一頭栽在那張軟床上。墻角的監控是房間裏唯一的光源,他對著閃爍的紅光看了沒幾秒,就無夢地睡著了……

醒來的時候,想等的人還是沒有等到,卻等到了一個最不想見的人——

李因蹲在門口,正黑漆漆地抽煙。香煙的火星沒帶來多少光亮,只讓這間打不開窗戶的房間嗆得嚇人。

穆靖川毫不懷疑自己是被嗆醒的,醒來的一瞬間甚至在懷疑是不是哪裏起了火、自己就要被燒死滅口。

李因突然說道:

“一般情況下,人只要在黑屋子裏關上三天就會崩潰,讓他做什麽就會做什麽。穆長官倒是厲害,一進來就悶頭睡了兩天……”

兩天了?

穆靖川緩慢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,靠在床頭。

“房間這麽黑……睡起來很舒服。”

李因無語,把煙在地板上按滅。

“要我說,還是我們小池對你太好了。誰家人質還有別墅住?”

“別墅?”穆靖川在黑暗裏皺眉,他一直被鎖在這間屋子裏,倒是沒發現這竟然是一幢別墅,“他一直都對我很好。”

“哈哈,騙你也算對你好嗎?”

穆靖川笑了:“好吧,那他對我也有那麽一點點的壞。”

李因想不通自己今天到底為什麽要來。

“行吧行吧我真是受不了……本來是想欣賞穆長官淪為階下囚的慘狀的,沒想到您卻全當出國度蜜月了。”

“那我可真沒這麽想,”穆靖川遺憾地搖了搖頭,“度蜜月可是要有人陪的,怎麽會有一個人的蜜月呢?”

“你想見他?”

“當然。”

眼睛適應了黑暗,他隱隱約約地看到了李因的輪廓。也許是和程池呆的太久了,他也學得牙尖嘴利起來:“不想見他,難道想見你嗎?”

李因一哂。

“好吧,那還真是委屈穆長官和我見面了,”李因站起身,衣物摩擦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,“不過……在這屋子裏關久了,也許你下次就要求著我來和你說話了。”

“回見。”

李因推開門走了出去,走廊上也沒有燈,久違的光線並沒能從門縫裏透進來。不知道是不是關押他的人故意如此。

房間裏歸於寂靜,讓黑暗更添了幾分深邃。李因說的沒錯,在黑屋子裏待久了可能確實會瘋。穆靖川睜著雙眼,不知不覺間生出一種一不留神就要陷進黑暗的感覺,他抓住床沿,閉上眼睛放空自己。

他突然有點兒後悔自己一口氣睡了兩天,以至於現在連一丁點的睡意都沒有,甚至沒辦法靠睡眠等到下一次有人再來。

門口守著他的人是一對兄弟,長得很像。把他關在這兒的人對他還是留有餘情,只要求這兄弟倆不跟他講話,卻沒讓他們兩個也不互相說話。所幸他還能靠偷聽那兩兄弟的對話打發時間,雖然聽不真切、斷斷續續的,但聊勝於無。

這對兒兄弟相互之間說的是某種難懂的南方方言,穆靖川艱難地辨認著詞句,聽了很久才聽出來他們是在談論入冬的事。

入冬?他怎麽沒感覺到。

房間裏沒有電,但卻一直燒著地暖,以至於入冬的寒氣一點兒都並沒有從窗戶裏透進來。關著他的人沒打算對他趕盡殺絕。

可南國,有冬天嗎?

門外的兩兄弟絮絮叨叨地聊了很久,辨認他們口中那種難懂的南方話的含義耗盡了穆靖川的精力,平白讓他有了一種高中時聽英語聽力的煎熬。時間的流速在黑暗中變得忽快忽慢,他似乎高估了自己大病初愈的身體素質,竟然還是睡了過去。

……

夢裏有人在哭,哭泣的內容聽不清楚。可能是在道歉,可能是在說謊,可能是……不知道是什麽。

他聽不清,卻知道夢裏那人很難過。

愛意變成欲望,在一個又一個井噴中讓人感到疼痛。那人哭的更厲害了,可卻一直不喊停,像是要愛到疼痛才能相信自己被愛著一樣。

穆靖川很心疼,所以放棄了理智。

如果他覺得要感到痛才能感到愛的話,那就順從他。可夢裏的穆靖川忘了,他根本不會覺得痛。

他不會痛,也就不會覺得自己被愛。

現實中的穆靖川替夢裏那個人感受到了被愛的疼痛,頸窩處突然傳來些許細微的痛感,睜開眼睛。

入眼的還是黑漆漆的一片,胸膛上的重量和頸畔的溫度卻告訴他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。

那個人不像夢裏那樣溫柔,他的齒列咬在穆靖川肩膀上,右手探進他的衣物裏,粗魯地扯掉他的扣子。

穆靖川在黑暗中束手就擒:“程池?”

程池松了口,坐直身子騎在穆靖川身上。他沒和穆靖川說話,急切地將他的衣服一股腦地解開來。

夢裏的畫面變成現實,但現實沒有夢裏那樣溫情。穆靖川沒有阻止,只是在程池的暴力裏覺察出些許異樣,他按住程池的手,問道:

“怎麽了?”

程池頓了一下,沒回答,甩開他的手繼續解他的衣服。

“開燈好嗎?讓我看看你。”

“做完就答應你。”程池終於開口。

這不是一個難以實現的條件。穆靖川沒有拒絕,從善如流地接受了。程池這次沒哭,好像還是他第一次不哭。他心裏像是裝滿了火氣,牙齒很癢,一直咬人。

穆靖川傷痕累累地問他到底怎麽了,可他什麽都不說,咬的反倒更用力了。

“別鬧寶貝,”穆靖川苦笑著用手指去掰他咬在自己某處的牙齒,“不是哪裏都能咬,好疼的。”

程池松口,趴在他身上,又換了一處。

穆靖川把手捂在他的後腦勺上,手指插進他柔軟的發絲,輕輕地揉動著。

溫柔的撫摸讓程池冷靜了一點,齒列稍稍松了力。氣氛終於有了些許溫情,穆靖川將他摟得緊了一點兒,問道:

“咱們……是不是沒去南國?”

片刻的溫情像水面上的浮冰一樣被一句話瞬間砸碎。程池推開他,半撐在他面前,冷笑道:

“做一次,答應你一個條件。你今天提了兩個,你只能選一個。”

程池的態度很強硬,看來是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。

“我覺得我像在賣身……”

“難道不是嗎?”

“好吧,”穆靖川啞然失笑,“那我再賣一次,你能不能全都答應我?”

如果這是一句調戲就好了,那樣程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扇他巴掌。可這偏偏卻不是調戲,穆靖川說的很真心,這只是他一句發自內心的建議。

程池恨不得掐死他。又這樣,又是這樣……穆靖川此人有一種魔力,能讓程池的一切憤怒都啞火。濕了水的禮花被點燃卻沒能炸開;石子砸碎玻璃,卻沒聽到半點碎響。

程池騎坐在他身上,氣到渾身顫抖。

“怎麽了?”穆靖川攬住他的後腰,問。

程池別過臉去,他下床走到門邊,重重砸了幾下門板。門緊緊鎖著,門外那對兄弟進不來,只是隔著門板慌張問道:

“怎、怎麽了程哥?有什麽吩咐嗎?”

“把電閘打開!”程池隔著門喝道。

“電閘?哦哦……哦,好的,我現在就去……”

房間裏斷電很久的空調在黑暗裏發出“滴”的一聲。程池知道電來了,在開關上重重一砸——

燈泡瞬間亮起,穆靖川甚至沒來得及閉上眼睛。刺目的白色燈光將房間照得通明,程池赤裸的輪廓模糊地出現在他的視線裏,細長的一個人,他擡手把眼睛遮了起來。

“你猜的沒錯,這兒不是南國……”

那只聽力尚在的耳朵聽到程池的聲音越來越近,床鋪陷了一下,程池很快又騎回了他身上,去扒他擋在眼睛上的手。

“這兒是我家,我把你藏在這兒。”

“你家?程池……”

“你不是想看看我嗎?我把燈打開了,你看看我啊……你的兩個條件我全都答應了,我對你還不夠好嗎?”

眼睛會痛。穆靖川心裏想,卻沒有說出來。此時的程池就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,再多半分驚擾也許就會從中斷得徹底。

他默默捱過強光帶來的刺痛,等眼睛適應了光線,才慢慢睜開……

幾天不見,程池瘦了很多。他看上去像是熬了很久,眼眶微微陷下去,青白的一張臉上像是只剩了一雙黑沈沈的眼睛。

他臉上有傷,身上也有傷。他的顴骨上有一塊兒青紫,邊緣透著淡淡的綠色,可能是撞在了墻上或者地上;臉頰上有一個紅腫的掌印,邊緣清晰可見,薄薄的皮膚下透著紫痧。

他的肩膀、肋骨等等一系列突出的骨節上都留著青;後背上的刀傷沒好,被水泡過,縫線已經被拆掉了。

“誰打你……”

吐出的字句顫抖著,穆靖川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。

“和你有關系嗎?”

程池語意譏諷,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誰。

穆靖川避而不談,一點都沒被這樣的譏諷挑釁到,也沒有順著程池的話爭辯下去。

“所以是誰打你,程池?”穆靖川一本正經地說道,“別想著你能糊弄過去。”

程池咬了咬下唇,擠出一個冷笑:

“第三個條件——再多賣一次身,穆靖川。”

“好啊,賣身就賣身,受不了的是你。”穆靖川生出了一點兒慍氣,眼睛亮晶晶的。

程池咽了一下,避開了這個危險的話題。他從穆靖川身上下來,撿起自己丟在床頭的衣服,把它們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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